无可奈何花落去

花落去,悲伤的到底是美丽的凋零,还是无法挽留的无奈……

无知如我,也终于开始了解其中的不同了。


茱萸 @ 2007-04-08 10:24

娘子的文……果然好到把人刺激到从今以后都不想写文||||
沐非羽我很喜欢啊~~~我要的就是这样感觉~~~

P楔·婚变
恒历72年,初春。西陵边境
风沙泥土,在这片寸草不生的戈壁滩上,远一点的间距根本看不见人影。只能凭着骆驼脖子上那铜铃的响声辨别同伴的位置。
初春,戈壁上最恶劣的风季,西陵皇家的队伍,此刻步履蹒跚的组着浩荡的长队,在风里摇摇欲坠。队伍的中段隐隐约约一顶银月色的棚车,一截白皙的腕骨揭了遮窗的屏障,从厚厚的帘缦后伸了出来。
让大家停下来避避风吧。温婉的女声,让这啄人的风沙看起来小了下来似的。
是,公主。奴婢这就去通知大家。跟在车前戴着面纱的小侍女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开心的沿着前方驼铃的声音跑去了。
喂~~~~~~~~~~~公主让大伙停下来休息一下~~~~~~~~~~~~
带着点稚气的声音顺着风传了开来。
休息~~~~~~~~休息~~~~~~~~~~
原本是温馨不过的画面,却在一场绝杀里烟消云散。
风里有血浓重的味道,浓稠的让拓跋芩琦呼吸困难。抱紧身前云貂皮里的“追云”,她感觉自己有点颤抖,怀里这件属于她未来夫君的物事,让她稍感安心。以至于,在看到那只撩起棚车帘幕沾满鲜血的手的时候,只是微抬了一下头,复又低下头紧紧护着怀里的包袱。
你在发抖。
……
跟我走吧,把“追云”给我,然后跟我走。
一个迷茫的眼神。
西陵公主的生迹从此渺茫。

沐非羽半眯着眼睛,漫不经心的卧在软塌上。手边上一封火漆封缄的信拆了开来摊在那里,上面已经晕了淡淡一层水渍。塌边跪着的人看着他慵懒的样子起来也不是,可是已经这样跪了大半时辰了,腿脚麻木的仿若失了知觉。
垂下的凤眸眨都不见眨的盯着手下的茶盏,里面是太医“逃走”之前给他留下的,夸口说可以平复他的心绪……深深的吸了口气,沐非羽非但没觉得通体舒畅,倒是烦腻的犹如万只小虫钻进了心里。
那个老不死的太医,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留着做什么!正想着如何作弄太医的空当,冷不防听见塌边跪着的人开了口,这才惊觉房里还有这号人……
你……努力的敲敲胀痛的额角,沐非羽回想着这张陌生的脸。
奴才兵部走动,张晓其。脚边上的人在看见自己好像有回应之后,笑得那叫欢畅,嘴脸谄媚,殷勤的盯着自己。沐非羽才抬起来的眼睛在接触到那样一张脸之后突然危险的挑高,嘴角也渐渐扯开一个弧度。
又是一个官场败类呵。他的笑容不改,伸手揭了小矮桌上濡湿的薄纸放到眼前再看一遍。你的名字,挺有趣的。仿佛是轻慢的言语,听在小人耳朵里那就成了无边的赞扬。张晓其开心的跪在那里连连作揖,谢谢王爷夸奖,小人实在是祖上积德……
沐非羽嘴角含笑的听着,动了一下懒散的骨架,一头黑亮的长发就从官服外襟滑了出来,覆住了整个背部。等到他把自己的一张俊脸凑到张晓其痴傻状的眼前时,跪在地上的人才从一场惊艳里回过神来。
“张小气”,你说西陵和宛栖这是唱的哪一出呐?
啊?哦?张晓其茫然的看着沐非羽神秘莫测的笑,又莫名其妙的问,一时也没了头脑,只懂傻傻应声。
都说当朝的沐王爷是托错了的狐狸转世,又精又美丽,他今天算是全见识到了。在他不辨头绪的回应里,沐非羽丢了个台阶给他。
哦什么?我让你猜猜这西陵公主的死活。
额,这还用猜?那死了的西陵公主不是原来皇上属意要指给王爷您的么?
对啊,多好的一个美人呢,就这样死了,呵呵。
是呀是呀,要是当初西陵国主和我们结盟,嫁了她过来给您当王妃,那西陵公主也不会在戈壁滩上死得不明不白,西陵王如今赔了女儿又折兵,和宛栖的盟约毁了不说,到叫咱们看了笑话。
咱们?咱们是哪些人?沐非羽悠闲的荡了荡已经凉透的茶,故意抬高了声音装作不悦的样子斜睨着夸夸其谈的人,想看看这个人可有什么好找的乐子。
哪晓得那没骨气的小人立马见风使舵的把话题给硬生生的撤了,磕了三个响头,就开始说些老套的表词,“王爷,小人之心可昭日月,绝对没有不敬的意思,绝对没有!”
真是受够了这种谄媚小人的嘴脸,沐非羽嫌恶的撇过头听着他的话,连阻止都懒得阻止,这种人不让他说完,自己是得不到清净的。
看他说的差不多了,正要开口讽刺两句,却听见议事厅那里传来的官员的对话,“元醒那家伙真是不知好歹。”“是啊,在朝堂上大家都在附和圣意,就他偏要出来抗议两句。”“就是……上次得罪了那个翡王爷……还是圣上……救他,事情……挡下来。”
元醒?沐非羽对这个名字起了反应,很特殊,很微妙。身体里的细胞开始蠢蠢欲动,仿佛遇到了猎物的猛兽。
看着塌上猛坐起来的沐非羽,张晓其奇怪的看见那家伙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神越来越亮,盛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不怕死的询问一声,王爷,您说这件事……
你可以滚了。沐非羽心情大好的坐起来找起自己的鞋。

“哼哼,也算是元醒倒霉。谁叫他不肯同流合污,好好的一个人才,得罪了上司,被贬到上书房的书库去做司库……他啊,是咱们的前车之鉴。”
“切不可重蹈覆辙啊。他也不过自认为自己是个体恤百姓的清官罢了。他要是在朝堂上遇到了沐非羽,看他像不像条狗。依了他的风骨,还能在朝廷里生存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俊美的男子越听越觉得有趣,挑了暖帘懒洋洋的问了句,
“谁遇到我就像条狗似的?”
在场的官员们转头一看,皆是大惊失色,双腿一软就这么虚虚的跪了下去。
“王……王爷……我们不知道,不知道您大驾到这儿,您,不是应该在上书房和圣上议事么?”
眉毛一挑,沐非羽语气不善的接茬,“怎么?本王行踪是要先向诸位大人报备一下么?”看他们一副卑躬屈膝的奴才样子他就生烦。
“王爷……我们也是有口无心,有口无心……”
沐非羽厌烦的别过脸不去看那帮让他生厌的嘴脸,只捡了个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了进去,两腿交叠的闲闲得散在那里。
“废话这么多,是不是要本王先割几个人的舌头来,你们才肯告诉本王那个元醒是谁么?”
“额,这个。王爷息怒。那个元醒实在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人物,又得罪过您,说出来怕您生气,伤了身子。”一个工部的大臣讨好的凑到沐非羽脚边。
“和我……结过怨?”沐非羽的笑意又在嘴边凝聚起来,用鞋尖勾起脚边官员的脸,“你说那个姓元的得罪过我?”
“是,是的。”小心翼翼的移开自己的脸,那个官员开始后悔自己的多嘴,因为他听见沐非羽说了一句让他昏死过去的话。
“你,马上去和那个叫什么元醒元睡的调换职位,我要见见他。”诡异妖冶的笑花绽开在嘴角,浑身的细胞都开始沸腾起来,那个人让他沉睡了多年的兴趣复苏,这样的人真是值得他出手——打垮!
沐非羽的势力已经大的随心所欲,科举一甲,基本上也可以算是他来定的。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帝对他的信任已经到了,大事口头过问,小事随他喜好的地步。不入朝堂的异姓王,东芩的地下王朝。
这几个月的烦闷一扫而空,难得遇上一个自称不折腰的元醒,他要不好好享受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元醒啊元醒,你会让本王看到什么呢?你的高风亮节?还是,会像狗一样跪在我脚边求一个前程?

一, 现云
博古堂
街上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钟神秀右手拨着铁算盘,左手平举到嘴边打了个哈欠。眼前忽然一花,两双手已经在他抬头处相交。
阿屈,下去。钟神秀慢条斯理的打完那个哈欠,顺道吩咐打杂的阿屈撤下架住来人手腕的手,回到前堂继续洒扫工作。
阁下是?来人满脸风霜,眼里精光内敛,在听到钟神秀的问话后略一抬眼又低下眉眼。阿屈看了看两人间的架势,默默的撤手,抿了抿嘴巴,依言去了前厅。
这是京城的博古堂?男子黝黑的手臂,肌肉偾张,把一件物什平放到钟神秀面前的柜台上。
阁下貌似是不识字还是有意刁难小人呢?伸手越过那人的眉脊,指向大门上方金漆的“博古”二字。黑脸男子脸色赧然。
我……我……不识字的……
额。钟神秀头疼的抚抚胀痛的太阳穴,他向来对老实的人没辙。那你就敢问也不问的把东西放下?
我问了呀,问这里是不是京城博古堂……
停停停!适时止住那黑脸汉子的话,真是人不可貌相,老实的人原来这么啰——嗦!你就不怕我骗你?
为什么,你要骗我?
………………||||||
老板?老板!黑脸汉子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掌在钟神秀布满黑线的脸前摇晃,您还没告诉我这里……
第一,这里的确是京城的博古堂,如果没有其他什么铺子也正好重名的话;其次,我不是这里的老板;最后……钟神秀忿忿的要结束这段话的时候正好看见某人正含笑倚门,仿佛看好戏的神情。
最后什么呢?继续说呀。一把清越的声音插了进来,引得黑脸汉子回头去看,钟神秀咬牙切齿的在嘴边磨着那个人的名字。
十二……你还晓得回来啊?
息十二看着这个名满江湖的钟神秀小媳妇模样的嘴脸,不禁笑得更加放肆。哈哈哈哈,神秀,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现在的表情很像,很像……怨妇……哈哈。扶着门框笑得弯下腰去的息十二下一秒就被迎面丢来的铁莲子打中了额头。
唉呦。矫情地呼了一声痛,收起手里的扇子,缓步走进了柜台站定。
交给你了,我不管了。钟神秀说完这句,指指息十二对面的大个子,潇洒的移步出门。
代翎纳闷的看着一进一出的两个人,终于忍不住被忽视的发问。你们哪个是这里的老板?
我。
他(她)。
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钟神秀快步走离某人的势力范围,省得又被逮去做什么奇怪的苦力。

息十二面前放了一张弓,确切地说是一把玉石为握柄的强弓,绷弦已断,可是从良好的玉质来看,在没坏之前应该是一张漂亮的——好弓。
代兄想把这个东西交给小号?息十二额头有点薄汗沁出,抬手不着痕迹的擦拭几下。
你不要?这是追!……追云弓唉……代翎面怀不可思议的神色看着息十二懒懒的眼神。
代兄,不要什么货色都拿来充追云弓好不好,我们博古堂只不过就是做做纸笔字画的生意,读书人最近倒是不大见,江湖人一个跑的比一个积极。息十二报怨的揉揉鼻子,看着四壁的字画叹气。
难道是我找错了地方?小姐说,如果来了博古堂,应该不会被拒绝的啊……代翎自言自语的把放在桌上的弓张收进包袱,起身就要告辞。
你家小姐?她知道博古堂?息十二好奇抬头,代翎太高,仰着看他,脖子还真是受不了。
唔,我家小姐。
敢问她的芳名?
拓跋——代翎刚想说下去,就被息十二伸手制止,眼神一沉,拉住了大个子代翎的膀子。
噤声!趴下!
一缕极细的拂尘丝夹着劲风,看似不经意的划破了窗纸,朝着代翎刚才站着的地方射来。入木三分,根根尾端都没入黄梨花木的桌椅。
息十二脸色微沉,爬起来,朝空气里忽然喊道,千屈!
门前人影一闪而过,一下子又没了声息。
代兄,留下你的弓,去账房那里领五千两。看到代翎又要说话的样子,息十二抬手制止了他继续道,那五千两给我带去给你家小姐。
微笑着走到那套黄梨花木的椅子前,息十二伸手拔下那缕拂尘丝揣进来怀里,然后头也不回的带着那把残缺的弓走了。

二, 夏巽·火炼
千帐灯·夏巽堂
十二,这是什么?别告诉我西陵公主丢的追云弓就是这张!于紫昀大呼小叫的声音在冶炼房的外间回荡,震的息十二脑袋嗡嗡作响。
紫昀,你……声音小点,或者离我远点好了。息十二赶苍蝇般的挥挥手,好像这样就会让饱受折磨的耳朵清净一下。
于紫昀翻看着手上这张残弓,好奇的左敲右摸。息十二在看她倒腾了快一个时辰以后终于抗不住的和周公下棋去了。
睁开眼睛就看见自己不晓得什么时候人已经跑到了于紫昀的卧房,眼前一屋子的人或坐或站,都在她醒来的一刹那看向她。
额,这里……迷茫的扫了一眼众人,让昏昏的脑袋清醒了一下。我……你们……
语不达意居然还有人能听得懂,于紫昀快嘴的接茬过去。你睡着了我怕你着凉把你抱来房里睡,然后告诉无衣和沁琪你带了追云弓回来,他们就全来了。
桌边,任无衣悠闲的抿着茶,在紫昀接茬的同时笑着看向息十二。十二,很久没见你回来了。
韩沁琪直接从窗户边上走上前来,十二,你每次出现都很大手笔嘛。
嘿嘿,息十二干干的笑了两声,翻身跃起



 
茱萸 @ 2007-02-14 20:48

似一朵花开放的时间,绽放,然后凋谢;绚烂,然后暗淡……似幻,似真。
黎明,在长久的等待中踏着谁的歌声慢慢走来,带着虚无的白色吞噬了一切……
我的……
你的……
所有……也许曾经是有意义的事……

流过我跃动脉搏的液体冰冰冷冷,在炙热的火焰中蒸发成烟尘,让我想起从前,想起无数从同样的指尖溜走的时光……
于是我冷静思索……
得到的时候,不要欣喜若狂。
失去的时候,是不是……也不会……肝肠寸断。

……安杰拉。

……安杰拉……安杰拉……安杰拉……

……安……杰拉……


“晓……”
她倚着树屋的横栏,轻声呼唤我。少女的身姿优美地前倾,淡金色的发丝晨风中飘扬在胸前。
毫无疑问,她的美貌可以倾倒整个世界。
我的天使……
祈愿守护她,豁出性命只为了保留她眼中的笑意,哪怕只有一丝。

那时候,生活只是日出和日落的交错,望断天涯不过是一起守候路边的晚霞。
但是……很快乐。
孤单的她,和注定只能一个人的我,过着平凡却充实的每一天,偷偷地汲取别人不能感受的幸福。

她总是说,喜欢看我笑的样子。
她总是说,在这个世界上,我是不同的……

“晓……露露好不好?”
“你肯定是女孩吗?”
“你不喜欢生一个女孩么?那么……麟?……桑?……柙?”
“……”
“素?”

她说,如果可以,永不分离……
如果可以,像呼吸,像光明……无论什么方式,永远在我的身旁。
她说……如果生来就是一个人,那该多好啊……

永不分离……
如果可以实现,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事。

后来……我们才发现,原来彼此真的不了解。
原来,被认为毫无疑义的差异竟是无法拉近的壕沟,让我们深深跌入,悲鸣不已。

安杰拉,纯朴的金发天使,有着贵族小姐的身份。像城中所有这个年纪的高贵小姐一样,需要一位体面的如意郎君……当然,那绝不可能是我。
她是如此美丽,像甜蜜的花朵吸引了无数的崇拜者,每一位都曾让我们战战兢兢。
直到那一天,尊贵的领主阁下将爱慕之意以文书的形势传递给安杰拉的父母,一切变得无可挽回了。
安杰拉看着我,坐在她常靠着的窗台下,未语泪先下。
我抱着她,祈祷神能改变些什么,然而……一无所获。

最终,我们决定逃跑。
但那个漆黑地让人心慌夜晚,她并没有如约而来。

“安杰拉!!安杰拉!!”
在树屋漫长等待了几天,她再也不曾出现。担心得一刻不得安宁的我,偷偷进了城。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寻找的时候,我看见飞驰而去马车上,我的天使安祥坐着。
于是,大声呼喊,却没有得到回应……就这样,一路追赶,我找到了安杰拉的家,或者说……安杰拉的新家。

安杰拉已经更换姓氏,成为领主夫人……不再是我这样的人可以随便与之交谈的高贵的人。
当我被按倒在她家昂贵的草坪上,打从心眼里不相信这是事实。
然而……她就站在客厅落地窗户的那边,如我初见她时一般,纯洁如圣女。身边是她的夫婿,英俊,多金,教养良好,出生尊贵。
隔着漂亮奢侈的水晶玻璃窗,她看着我,如同看着生命中最最无关的人,那般漠然,那般冷酷。
而领主大人一直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们面对着我,一起观赏仆役们殴打我,像教训一只卑贱的畜牲。
我努力对着她,大声叫她的名字。她浓密的睫毛微微地颤抖了一下,最终没有任何表示。

我绝望了……
原来天空一样温柔的眼睛,也可以像海水一样冰冷……
原来……

温热的液体带着微弱的意识从我的身上脸上流下,渗透进绿意盎然的土地……
“豹人……能卖个好价钱吧。”有谁这样说道。

沉重的铁链和金属的笼子接触着,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
除此以外,房间里静得可怕。
新添的鞭伤热辣辣地灼烧着,如同我内心日夜灼烧着得仇恨一般。
每一次,新的痛苦,新的羞辱,只会让我把仇恨的渊源界的更明晰,更深刻。
总有一天,所有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再也不会流泪和软弱,要好好活下去,要笑着看他们每一个人留着血哭着向我求饶……

“你叫什么名字?”
陌生的话语,让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走到笼子前,衣着光鲜体面,挺括的绅士帽压得有些低。
又是猎奇的有钱人……
“滚!”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我恶狠狠吐出一个字。
他却笑起来,“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沦落到为马戏团工作?”
我闭起眼睛,不理睬他。
“我注意你很久了……赤身裸体像野兽一样被关在笼子里,随意被触摸和鞭打,我不记得豹人的尊严可以容忍这些。”他继续说着,甚至开始使用豹人特有的词汇。
“不关你的事。”
“……想出来么?”
巨大的诱惑让我睁开眼,第一次认真打量他。
乌黑的帽沿下,如水的眼波在微微上挑的眼角处流转,平静中时隐时现那一丝煞气,让他绝美的面孔有些妖邪。
只是一瞥,仿佛受到震慑,我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那么……我想要一个有我血脉的孩子。”他那样说着,一边微笑一边伸出手掌。
涌动的心神久久无法平息……
的确,无论我的外表多像一个正常的男子,也改变不了那个不为人知的事实,曾经只和她分享过的秘密——我,是不完全体,我是……雌性。

最终,我撩开杂乱无章的头发,面对他,把满是污垢的带着尖利指甲的手放进了那满是书卷气的温热手掌。
因为……向她复仇的愿望,我已经不想再等待。

在马戏团不见天日的年月,多少影响了我对世界的适应。
而反复展现的兽化过程,让我的身体比同龄的豹人老化得更快。
所以,当我真正成为统一那片地区让人闻风丧胆的强盗头目,已经是十多年以后的事了。
而那之后的一年,我精心策划了史上最大的掠劫,或者……暴动更为确切。

知道么,望着燃烧的领主府邸,感觉真好。
钱财和女人,喜欢什么就取什么,领主的安乐窝有的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大笑着,观赏手下们麻利的表演,烧杀抢掠,让夜变成赤红,让死亡变成盛宴。

现在,是时候欣赏背叛我的人的痛苦了。

穿过大厅,上了楼梯,在卧室扑了个空。正恼怒没有头绪的时刻,忧伤的钢琴声慢慢响起。
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定了定神,循着声音走过去,在房间的门口停下来。
我……是如此恨她,恨得日日夜夜都睡不好觉,恨得只要是想到她的脸便无法平息心中的杀意。
可是,为什么我紧张得发抖……甚至很仔细的思考,如果不敲门会不会让她觉得我很没礼貌……

片刻后,我弹弹身上的灰尘,推开了门。
出乎意料之外,屋子里,简朴得有些寒酸,唯一值钱的恐怕就是那架钢琴。
她背对着我,银色的月光笼罩着她的白裙和……白发?
空气里,不一样的氛围在涌动。
警觉到什么,钢琴声在最流畅的时候嘎然而止,她站起身,微微侧了侧脸,“谁在那?”
像一个木头人被钉在原地,我震惊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艰难地摸索而来,牵着她的锁链发出清脆冰冷的声响。
“谁……是你吗?……是你吗?……”
她美丽却毫无神采的湛蓝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希望的火星……
她焦急地加快了移动的速度,穿过书桌的时候,摇晃着差点被沉重的木椅绊倒……在即将碰触到我那刻,已经破烂的窗户外边,流箭飞速窜来,在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穿透了她瘦弱的胸膛。
……安……杰拉……
她在我眼前坠落,像小时候窗外那片深秋枯落的树叶。
脑中一片空白,只来得及接住她……恐惧让我的牙关不停地打颤。
记忆中,她柔软温暖的手再一次抚上我的脸颊……额头……鼻尖……嘴唇……一遍一遍……
“晓……”坚强沉寂的女人在呼唤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克制不住抽泣的音节,“你回来了……”
“……”
“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因为我从……楼梯上……摔下来,所以……对不起……”
反复哭着道歉的天使,鲜血用她的口中大量涌出来,直到没了气息……
我怔怔坐在原地,良久,我听见嘈杂的世界里一声细不可闻的哽咽……然后,集聚多年的泪水不停的滚落下来。

美好的时光短暂得不够我们在白头的时候回忆,像花开得娇艳脆弱,一期败了,再寻不回下一期……
安杰拉……我该怎么办……
寻不回你的我……
寻不回我们的我……要怎么面对这个让人厌恶的寂寞世界……

如果可以,永不分离……
指尖皮肤的纹路变得粗糙,指甲在红棕的毛发生出时变得异常尖利……兽化的血液在莫名沸腾。
呜咽着,我张开嘴,让尖利的牙齿陷入没有了温度的肉身,香甜的血液瞬间充溢了口腔……
不断抹去脸上的血水、泪水,然后嚎啕着咬下第二口……第三口……

抬起头,破晓的光芒在东方渐渐升起,白色即将吞噬世界。



男人遥遥望着东城那片冲天的火光,破晓前的夜幕里,点点火星闪耀着炫目的光华,仿佛烟花燃烧在无边天际,短暂地美丽着……
片刻后,他淡淡微笑,习惯性地拂过薄而上翘的唇角,压低帽沿,转身慢慢离开。

得到的时候,如果可以不欣喜若狂,那么……失去的时候,才不会肝肠寸断吧……
晓,你真是太笨太可怜了。

“素,走了。”
“噢!”孩子的眼睛里透着未经世事的天真和纯净,一蹦一跳跟在男人的身后。




 
茱萸 @ 2007-01-03 10:18

非常非常喜欢朋友送的这片文。
读的时候,感觉很多年以前玩真人扮演RPG的激情又回来了。


和他若是在外面见面,总是在黑夜与白昼交错时的黄昏或者黎明。
厌恶阳光的我,在黑夜就失去视力的他。
如同黑夜与白昼的我们。
所以,我们见面时,大多时候都选在黑夜与白昼交错时的黄昏或者黎明。
当然那是指为了公事时。
棣·迦斓,林之彼端特派部的首席。用他的话来说,我的同伙。

=============正文的分割线妖艳摇曳过============

 博伊斯看看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难得的微微皱眉,加快脚步,顺着一路留下来的标记继续寻找。
最后一个标记,离酒馆不远的地方,在阳光下安静普通的街角巷道,一入夜就成为德林最黑暗的地方。
漠然的无视周围刺探、防备、贪婪复杂交织的视线,周围的蠢蠢欲动稍稍后退,黑暗中的生物为了生存,总是有着敏锐的直觉的。
安静的继续前行,终于在不远处找到要找的人。
银色略长的发此刻安静披散,翡翠色的眼漠然半闭,无表情的脸完全看不到情绪,挺直的身影只是安静的靠墙站立着。
只是随意站着而已,冰冷凌厉的气势笼罩住算不上壮硕的身影。所以,周围所有的蠢蠢欲动都变为僵持也是可以理解的。
站在10步之外,没有踏入警戒范围,淡淡招呼。
[迦斓。]然后没有停顿的缓步上前握住一只冰冷手掌,银灰色的眸子缓缓扫视周围
[走了。]然后理所当然的顺利的牵着人缓步离开。

 直至走出在入夜后称得上危险的暗巷,在某个没人的角落,平静提醒
[先停一下。]然后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在别人看来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是在自己看来写着大大的“呆”字的脸。
[怎么回事?因为什么没在天黑前赶回去?]
[任务完成,肚子饿了,屋子里东西吃完了。]依然是别人眼里没什么表情的脸,可是这次博伊斯看到上面挂着大大的“无辜”两个字。
[……算了,我还有些事,先去酒馆再带你回去。]
看对方无所谓的一点头,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微皱眉看看不得不相牵的手,想了一下,解下身上的斗蓬,把眼前的人从头到脚包了起来。毕竟他还不想太过引人注目,牵着一个大男人在街上走,实在不是件有趣的事。

 [博,等下,]轻松悠扬的招呼声随着高大的身影接近[嗨,找到你们了。]
[穆?]迦斓微微侧耳,惊讶而准确的叫出来人的名字。
博伊斯有些惊讶又不太惊讶的对着穆若一点头,交换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眼神,确定原定今天要讨论的事务已经暂时解决,然后才悠闲的打招呼
[呦~来啦。既然这样,迦斓,我直接送你回去。]
[那么,当然我也一起。]浅褐色的眸子弯起,笑的爽朗。
迦斓微微偏头,对着穆若的方向开口
[穆丢下酒馆就这样出来没关系吗?]
[都安排好了,放心,没关系。]
迦斓点头,即使看不见,低沉醇厚的嗓音也可以让人感到可靠和沉稳。
博伊斯似笑非笑的挑眉,看着穆若难得带着几分真实的笑容。感受到视线的穆若抬头对上博伊斯的目光,笑容不变。
[走吧,早点回去。]博伊斯移开眼,抬头让格鲁和格里的银辉落入几乎同色的眸子里。

 ===========历时5个月&风格转换的分割线============

 双银月的光辉照耀大地,在如此美丽的夜晚如果能和一位美丽的小姐或者迷人的夫人共享过醇厚的美酒之后来个浪漫的月下散步的话,想必将会有个非常美好的夜晚吧?

 穆若叹口气,有些哀哀的又把目光移回空中。
可是他现在不但必须和两个大男人一起在这种毫无半分浪漫可言荒郊野外,还要进行这种让人无力的对话。

 [不关我事,如果是冲着我来的,早在刚才我一个人时就动手了。]因为语气和瞪大的翡翠眸子而带着奇妙的稚嫩的脸上大大写着“无辜”两个字

 

银灰色的眸子立刻带着一贯性的没啥温度的戏谑看过来

 [穆,该不会又是热爱你的那些小姐们和他们的丈夫(情人)们派来的吧?]

 懒洋洋的扯个笑看回去[我说博你能保证不是你惹来的麻烦吗?]

 对方立刻干脆无比的回答[我不记得最近有惹什么麻烦。]

 [博你根本从来都没记过这些,还有穆,博说的‘又’是什么意思?你上次有和我保证过不会再随便做出那种会危及你安全的蠢事了吧?你这个除了脑袋外其它都无能的家伙!](注:这里指某穆的战斗能力,具体参考设定。还有就是……好吧,我有阵子很迷钢炼- -)

 

[就是啊,无能又爱惹麻烦的家伙。纵欲过度的话,小心早死哦。]

 被“无能”两个字狠狠打击到的某立刻黑线的看着统一战线的两只,面无表情的一弹指[打赌吧。]

 [赌什么?]

 [迦斓家屋顶的修缮费用。]

 [成交!]合音二重唱之后,博伊斯立刻转身对着悄悄一路跟了很久,显然不怀好意的二人组优雅微笑。

 [两位先生,虽然我多少能理解你们害羞的心情,但是跟了你们久不累吗?表白的话,还是尽快表明对象比较好吧?我们和那个来者不拒的无能不一样,会很伤脑筋的。]

 身后立刻传来了迦斓低低的笑声

 [穆,博的幽默感好象上升了。]
[啊,他今天心情不错的样子。]
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凭语气想象到的穆若的无奈和苦笑的表情让博伊斯的嘴角再上扬两度。

 跟踪二人组似乎被博伊斯的冷笑话噎了一下,沉默几秒后才走出阴影,即使面无表情,语气仍带着几分狼狈和轻微怒气的低低喝问

 [侦探博伊斯?]

 于是和立刻沉默的博伊斯相反的,是他身后立刻传出的得意低笑和迦斓的小小欢呼。

 [太好了,博,多谢你的出资^^]

 博伊斯沉默五妙,微笑着抬手束紧长发,然后在下一秒已经逼近到二人组面前。

[开始了,开始了~]
[来了来了,博的一贯风格——迁怒^^]

 于是闲闲站在一边的两个人,继续毫无紧张感的对话。

 穆若看着成功夺过对方一把长剑后却只是冷笑着折断后丢开。
[我一直奇怪,博为什么从来不用武器?]
[他说不喜欢。]
[什么?]
[他说武器里他只有长剑用着最顺手,可是用那个很容易溅到血。]
[……他是血族吧?]
[奇怪的血族。]

 迦斓微笑,是啊,多奇怪的,不喜欢溅到血的血族。
在他的记忆里的那个血族,却似乎把浴血当成一种享受。

 微笑变成沉默,即使他在双银月的光辉里努力睁大眼,看到的也不过就是偶尔隐约闪过的模糊色块。但是,他却可以想象黑色长发在银光下飞舞的样子,可以想象的到银灰色的眸子中闪烁着的战斗的兴奋笑意和杀死敌人哪一刻的彻骨冰冷。 

明明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翡翠色的眼睛执意的对着双银月下闪耀的黑色身影。
[穆,黑发和银灰色的眼睛很适合月光吧?]
浅棕色的深邃眸子静静的停留在恍惚没有焦距的翡翠色眸子和它的主人身上,不动声色微笑,把目光转回在月光下冰冷微笑着勒断了双人组之一的脖子的博伊斯身上[……嗯,是很适合。]

剩余的双人组之一咬牙,忽然猛然冲向远离战场的迦斓和穆若。
博伊斯没动,穆若也不动。
迦斓站着的地方只剩下原来裹在他身上的斗蓬。
身体先于一切,在一瞬间做出反映。
侧耳确认一切信息,身体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出距离和方位,隐藏的短剑已经滑到掌心并果断挥出,于是利刃切开皮肉的触感和声音如同每一次一样传来,然后就是溅在脸上和身上的温热黏腻腥甜的液体。

穆若静默,博伊斯踏前一步,看着因为一半的精灵血统而称得上美丽却溅满鲜红的木然的脸庞还有那对明明没有焦距却紧盯着自己的翡翠色漂亮眼睛。

 [迦斓。]长长的睫毛眨了一下,鲜红滴落
博伊斯伸手缓缓拭去白皙脸颊上的血迹,穆若轻轻的把斗蓬重新披回挺的笔直的身影上。

 [走吧,这下不换衣服不行了。]

 ===============空间跳跃&气氛再次转变的分割线==================

 [我到现在还是觉得这个主意实在很妙。]忍笑
[那时当然,这样一来你的采光也解决了。]得意
[博,那是为了你自己过来时还可以很方便的看到风景吧?]毫不留情的嘲讽
博伊斯冷笑着转向穆若,挑眉
[怎么?你对这个主意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没有,反正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完成了,付钱的是老大么,嘿~]
[…………]
[迦斓,你笑的太开心了。]

 棣·迦斓的屋子里,如同以往一室星光。不过,屋顶不再是星空一片。不知名的透明晶体毫无接缝的、完美的完成了屋顶的职责,并经过魔法加固,未来百年之内应该没有被破坏的隐忧。

于是,三个大男人,虽然实在和浪漫靠不上边,但是或坐或躺的对着满室星光。 
然后,逮到机会把想说的都说完之后,迦斓终于满意的安静睡去。
博伊斯安静的点燃一支烟,看着穆若轻柔的把终于睡熟的迦斓抱上床并拉过毛毯盖好。
红色的微亮闪烁间偶尔照亮他微弯的唇角。

 [喂,穆,你早知道今晚会有人找我麻烦了吧?]
很快燃起的另一个红点伴随着的是微微辛辣的烟雾
[哦,看出来了啊?]
[会看不出来吗?……这次是谁?]
[你自己两个月前接的委托还记得吗?]
[两个月前……哦,班卡家的少爷啊,他终于顺利掌握继承权了吗?两个月,呵,不错的成绩么。]
[这和你接的明明就是解救被绑架的小羊的委托,最后却杀人放火有关么?]
[我没有杀人放火。]
[嗯?……那么说来,哪些绑匪不是你杀的?火也不是你放的了?那是谁?……那只小羊?……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给了他一把匕首和一把火,并且告诉他,只有狮子才不会被轻易吃掉而已。]
[……你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漂亮美味的小羊落到饥渴的野狼群里会有什么下场?]
[原来如此……培养一只想咬死你的狮子很有趣吗?]
[很有趣啊。]

 幽蓝的烟雾下,博伊斯笑的一脸兴趣盎然。

 [恶趣味。]
[彼此彼此。]
[可怜的小羊。真是一点都不温柔。]
[你有资格说我吗?]
[我可是一向都很温柔的。]
博伊斯哼笑,看着烟头在自己手掌熄灭,起身拿过斗蓬
[虚伪的温柔是会害死人的。]
穆若微笑,看烟雾慢慢消散。
[天快亮了,我回去了。对了,屋顶的费用,算在公款里。]
[假公济私。]
[羡慕的话,杀了我来取代我啊。]
浅棕色的深邃眸子中,笑意变深。
[对了,穆。]
博伊斯在门口停下,穿戴上斗蓬,稍作整理
[我是不是长着一张大众脸?]
穆若看了看自己的可怜的被烫到的手指,慢慢抬头
[……为什么这么想?]
[如果不是的话,那么你和迦斓透过我看着谁?]
[…………]

 博伊斯转过身微笑,穆若眯眼。
格罗瑞已经渐渐出现在天空,她金红色的魅力即使面对仿佛会吸收一切光芒的黑色也毫不示弱,为包裹在黑色斗蓬里的博伊斯打上一圈光晕。
银灰色的眸子微眯,看向那个金红色的光源。即使尚且温和,这样的光线想必还是会令他不太愉快吧。
但是,博伊斯微笑。

 他凛然站立,微微仰头迎视格罗瑞,唇角微扬。

 然后,他非常随意的挥挥手。
[算了,我随便问问而已,那么,我走了。] 
穆若看着那个完全不回头,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低头再次点燃一支烟。
微微凌乱的浅棕色短发滑落,遮住了一向明亮深邃的眸子,却遮不住低低的轻笑。
[迦斓,原来银灰色的眼睛,不止适合月光而已。]

 天亮了,长夜已经过去。

 

[END]

 



 
茱萸 @ 2007-01-03 10:17

千年古刹,钟声悠远,庄严神圣。
素来清幽的在室山,这日里却较以往有些不同。攒动的人群侵扰了佛门净地的安宁,名门正派齐聚一堂,只为一人,一事。

“侠圣”南宫,几十年前因一场舍命的厮杀名噪一时,性子耿直黑白分明,行事光明磊落爱打抱不平,因而得此侠名。算起来,应是一份殊荣。于他,却不可妄言。
“侠圣”之名带给他的是数不清楚的挑战者,和几段始终不可成就的好姻缘。其中,不乏刻骨铭心的锥心孽缘。
年逾花甲,老人家虽依旧是身姿硬朗,风度不凡,眉宇间却难掩看尽世事的疲态。
于是,便有了今日——“侠圣”剃度,皈依佛门。

消息传出,江湖上无不震动。一时间,猜测,窥探,敬仰,辛酸或恶意,种种感情驱使下,观礼之人如潮而至……
“瀚宇,可记得你说过的话?”龙昊天执起茶杯,浅尝一口。
虽已是秋意甚浓,正午的阳光依旧刺眼。对于被迫来看这场无关紧要的落幕之戏,本就不快的龙昊天,此时更是蹙起了眉头。
“老哥?……”龙瀚宇小心察言观色,见前者脸色还算缓和,才敢搭话,“记得,记得!瀚宇一定老实跟皇兄回京,不偷跑!”
“记得便好……再不听话,回去之后,父皇那边我可不保你。”不温不火地几句话,已吓得华衣少年面容失色,怎会注意到年长者细长凤目微微挑起间作弄的笑意?
龙昊天收起略略好转的心情,开始专著看向古寺间的人群。他很清楚,这些人将不可反抗地成为他的臣民,却也是最为特殊的臣民。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再有力的奴才,用得不好,只怕……反噬其主。
思虑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冷酷,龙昊天慢慢放下杯子。

流转三界中,恩爱不能脱。
弃恩入无为,真实报恩者。
善哉大丈夫,能了世无常,
舍俗入泥洹,希有难思议。
皈依大觉尊,能度三有苦,
亦愿诸众生,普入无为乐。

功德偈中,南宫长跪佛前,住持来到他的身后,从侍者的盘中取来剃刀。
“现在为你剃去顶发,你可愿意?”
“弟子愿意。”
住持持刀在在其头顶比划三下,忽听得空中风动,忙闪身。立稳再看,先前所立之处,布满细若毛发的银针。
再抬头,大殿上已多了一位女子,衣红如血,发白如雪。
“施主,你……”
“南宫聿!”女子不理会主持,反倒是大喝一声。这一喝,让平静的南宫仿佛自梦中惊醒,面上竟有战战兢兢的神色。
“你想出家?……哈哈哈哈哈哈……休想!你想安宁,我偏不让你安宁!我要你生生世世都被罪恶感牢牢困住,永世不得超生!不得超生!”
“你……这又是何苦……”南宫背对着来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女施主,此处是佛门净地,还请你……”
“闭嘴!老秃驴!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南宫聿,看着我,你看着我的脸,说你要出家。”
女子揭下红纱,举座皆惊。
那是一张美到极点让人生畏的脸,岁月的痕迹淡淡留在肌肤之上,张扬的病态却使这种成熟转化为不可思议的艳丽,令人窒息。
但,让众人惊讶的,不只是这些。
“妖女?!!……”对前事有些阅历的峨嵋老尼失声叫道。
糟了!南宫暗忖,转身欲扑救,却只见一簇红云在眼前闪过。再定睛,女子人在原地,一步之遥,血淋淋的人舌落在地上。
一时间,无人反应过来发生的情况。片刻后,才听见峨嵋弟子的呼救。
“师太!!闲静师太!!”
好阴毒的女子!
“你……你!”南宫气得浑身发抖,飞身攻向前去,“我今日就杀了你,一同入地狱去!”
“好!几十年了,就等今朝,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尽管放马过来!”

缠斗中,两人从殿内打到大殿之外。倾尽全力之下,一时半刻也分不出胜负。
正在众人关切南宫命运的焦灼时刻,风云却又突变。
“若要她的性命,可问过我们?”天空中传来清丽的女音,紧接着,一群白衣女子如羽化飞仙轻落到地上,飞射出雾一般的白丝将两人隔开。
南宫却不肯罢手,一记乾坤掌就势上前,眼看就要到达女子前胸,眨眼间,一白衣人稳落他面前,伸出双臂。掌风略吹起他的纱帽,迷蒙间,南宫看见他自信微笑的熟悉面容,竟不避讳自伤,硬生生收住了势。
“你是……”
“我是。”
南宫百感交集,已不知如何应对。
女子不甘被白丝所困,还想挣脱。
少年叹了口气,“婆婆……该回家了。”
清越的声音响起,女子突然失了力气,颓倒下来。
经历了一场闹剧,少年一行人便要离开。
“慢着!”几个峨嵋后辈拦在槛前,指着红衣女子,“她害死我们师傅,不能就这样走了!”
少年不理会前者黑脸,轻声嗤笑,“那我解开天蚕丝,交给你们带回峨嵋可好?”
想到先前女子的狠毒,几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后退一步。
少年也不点破,只示意同伴先行,“各位,对于今日发生之事,晚辈实感抱歉。稍后,自会有人前来处理善后,请各位前辈少安毋躁。”
几句话说得虽礼数周全,可口气却丝毫没有歉疚的意思。众人心中不服,无奈大多数门内掌权皆不在此,也不好随便出头,只好任由他们去了。
少年快步追赶同伴,经过龙昊天的茶座,空气里静静飘过一缕梅香。心旷神怡的味道让当朝太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清风起,面纱微露,少年悠然拉扯纱帽,不经意间,视线交会。
好一双美丽清澈的眼睛……
只是片刻的照面,却有什么在龙昊天平静了十几年的心里重重落下,绵延地晕开了……

“少主?……少主!”
竹叶的呼唤声把古清尘拉回到现实里。
“少主,你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
“没、没有啊……”
清尘摸摸纱帽下有些发烫的面颊,暗暗运气。
没有中毒啊……这是怎么了?……自从见了那个人之后,心跳得好快。
这是怎么了……
心烦意乱间,他随意抓起茶杯,喝了几口,立刻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茶?好难喝……
“少主,这是宫外……哪比得上宫里的好茶,忍忍吧。”竹叶笑得花枝乱颤。
清尘嘟了嘟嘴,解下腰上锦囊,随意撒了些在茶壶里。
做完,撇见小二迎进新茶客……竟然是他!
此后,再无心听旁人言语……

那人离开了……
龙昊天有些失望。
随意执起茶杯,轻啜一口……好难喝。
“这个客官,”小二端着盘子上前,“刚才离开的那位客人,让小人把这个交给您。”
龙昊天有些疑惑,取过盘中锦袋,打开,梅香四溢……
“皇兄,什么好东西?”龙瀚宇好奇地探过头来,却被龙昊天微笑的表情吓回。
皇兄……是中邪了么?

“少主,那群人一直跟着我们。”
“我知道……”古清尘不留痕迹观察后方人的身份,思忖片刻,“竹叶,你带婆婆先回灵山,我留下应付。”
“这……”
“峨眉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墨浣衣接手前,我不想节外生枝。”
“是,少主”

城郊小客栈里,龙昊天悠闲散着步子,看秋叶落尽,枯枝独立。
想来御花园因依旧是欣欣向荣的好景色,却比不得着自由自在的天然之气……
正想着,忽觉背后有人,转身,追逐了半月的白衣少年遥遥立在一丈之外,秋风里,衣袂飘飘,似真似幻,毫不真切。
“这位公子,我们还真是有缘。”龙昊天淡笑。
少年不语,只是怔怔看着,看得习惯于在谈笑间灰飞烟灭的太子殿下也有些心慌了。
“是缘分吗?”所以他才会变得不正常……少年喃喃自语,“请教兄台大名。”
“在下……”龙昊天有些迟疑,却不愿对他说谎,报出了人尽皆知太子之名,“龙昊天。”
“昊天……昊天,很好听的名字!”
龙昊天几分惊讶,见少年反复念叨,不想是装作不知,便愈加觉得有趣且稀罕。
“还未请教公子名讳。”
“我……”少年想了想,看见远远的蔚蓝天边孩童们放起的风筝,“鸢……蔚鸢!”
眸子晶亮,像孩子一样,古清尘笑起来,淡淡梅花香在空气里飘逸……

蔚鸢……
龙昊天默念,倾身接近,笑意深了。

 




 
茱萸 @ 2007-01-03 10:12

黑暗追逐着我和他,像猎狗追逐它的猎物,穷凶极恶。
神说,你害怕么?
我傲然微笑……当然不,我是沙漠的鹰啊!

黑暗越来越接近,几乎吞噬我们。
视线默契交会,短暂的几乎不曾存在。之后,无数放肆奔驰中的一次,把敌人领进松软的坟墓。
致命的天然陷阱,会保护忠于它的子民。

马蹄在沙土留下一串明晰脚印……
身侧的孤寂让人无法忍耐……
缓缓转过身,飘扬的沙尘迷离旅人的眼睛。
遥遥地,他笑得如此模糊,温柔却一如既往。
一直向前啊,不要忘记,你可是沙漠的鹰,他说。

笑得有些肆意,我靠近几步。
……怎么这么不小心?
撒娇的口吻中,低下头,泪从鼻尖滴落,溅湿掩埋他下身的沙粒。

神说,你害怕么?
……


大陆历698年 夏

眼睛眨啊眨啊,什么也看不到……
执拗把手指伸向天空所在的位置,摇摇晃晃,然后碰触到这世上的第一个物体……温热的柔软的脸庞……
耳边有好听温柔的声音,充溢鼻间的是浓郁的奶香……
于是……再睡一下……

很久之后的漫长岁月里,神告诉我,那些模糊得似是而非的美丽记忆,叫做欲。
可我,更愿意称其为——希望。

大陆历701年 夏

原来,他也可以有那么慈祥的表情。
对着摇篮里陌生的婴孩,我的弟弟,他嘴角的弧度居然像春风拂过般展开了,灰色的眼睛里充溢着怜爱……是幻觉吧,那个早春的晚上他掐着我的脖子流露出的冰冷杀意……一定是幻觉……
我……害怕。

母亲漠然看着他,温柔拉住我的小手,转身离去的瞬间,我听见这样的细语:那孩子,不是你弟弟……

大陆历705年 冬

我知道我没有在哭泣……
我知道那不是男子汉的行为……
所以我的眼里没有泪。
直到他青色的眼睛里也充满了忧伤……
直到他用瘦小的身体抱住我,一下一下拍打我的背……
寒夜里,我们分享着唯一的羊毛毯,而炉火……一直也拨不亮。

穆……今天是妈妈的葬礼。

大陆历707年 秋

火焰燃烧的痕迹,像圣徽的章纹,用人血的祭奠,烙印在广场上……有一天,也会纹上我的身体吧……
舅舅,为什么你会成为异教徒?……

大陆历709年 春

手中的白色蔷薇花黯然失色了。
像地平线上的一道光,神圣不可侵犯,却毫不吝惜地温暖着世界,他的出现,撼动了我的心,也必将撼动每一个人的心……

在此我虔诚请求,塔多尼亚·玖·索耶兰,请接受我的追随,并许诺我在圣光下的每一丝安宁。

大陆历711年 冬

——异教徒是有罪的,唯有圣火能洗去那种肮脏的罪恶。

飘着雪的街头,我慢慢向前走,不理会他们的呼唤。
塔多尼亚先生说过,圣火能让一切被玷污的灵魂升华,得到永恒休憩……
他说过的……

白雪覆盖的房顶,映着身后炽烈的火光……

外公……

一切的一切,在湿润中渐渐模糊了。

大陆历713年 春

穿过耶斯巴鲁达的平民区,多少所谓的贱民敬畏却又仇恨地看着我身上的神官服。
如果足够心细,就会发现他们中有多少人吃不饱饭,看不起医生。
就是这样的一群人,你可知道他们所纳赋税的比重?

确实,这并不合理。

……我不该考虑这些……异教徒的思维,危险的想法……

可是……我主,你创造和守护的就是这样的世界么?

9月
……
我要杀了他。

10月

无垠的月光啊,若你真是力量的源泉,请帮助我……
不靠任何人,只是我自己,也能在陌生的沙漠独自翱翔。

大陆历715年 春

他,是个很特别的人。
他富有智慧和阅历,和他交谈是一种享受。他乐于助人,非常热情,是一位真正的绅士,却不会因为过度修饰的虚伪而遭人讨厌,所以夏尔非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他。
他像长辈,像兄弟,像朋友……呵呵,有时甚至像情人……哈哈,他要是知道我这么说,会不会找我打架?

嗯,他说我像紫海樱……又是什么意思呢?

大陆历718年 秋

异常熟悉的青之斗篷掉落出来,那个瞬间……愤然,我仿佛明了了一切,却又更加糊涂。
安德……你又为什么要和我交往呢?

无法面对穆的眼睛。
那毫无责备的视线,让用逃避这种特殊方式任性的我,无地自容。

大陆历720年 冬

亲爱的安德,你托人捎来的东西已经收到,非常感谢。
久居沙漠,只有茶水总也无法习惯……笑……或许我骨子里真的还是教廷的纨绔子弟,吃不得苦吧……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茉莉花茶是我割舍不了的情结,也是我对母亲的唯一记忆……谢谢你了……

可是,请你再也不要那么做了。
夏尔非的子民视你为仇敌,谷物和布匹他们不肯使用,书籍也只有我在学习……穆也在看,只是心情不好。
而你……如果被发现和夏尔非人有关系,仕途也会完蛋,或许生命也会有危险。

所以,不要再做无用的事了。

至于你曾经描绘的幸福,我想,我们还是忘了吧……

大陆历723年 夏

那个象山一样的男人,倒下了。

我是憎恨他的……憎恨他对于我们母子表现出的懦弱,我发誓绝对不会原谅他。
于是挺直了脊梁,傲然从他的身边走过。在那里,迦蓝迪斯泣不成声。

跨上心爱的战马,像鹰一样翱翔于沙漠上。
漫天的沙尘扑面而来,凝结所有的情绪,干涸在脸上。而风,快意地带走一切思绪……

我再没有亲人,在这世上……

我不是为了让他受伤才成为沙漠王的!

我不在意生死,不在意周围人的命运……可是如果穆塔再也看不见,我……

安德……如果你还在,也许会告诉我该怎么办,你总是那么睿智……

大陆历724年

呵呵,没想到,流沙的中心,是这样柔软。

我要和你说再见了,安德……

我渴望改变这个肮脏的世界,当从来没有想象过,那个世界……没有穆。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那么冰冷的地方……

沙子已经没到胸前……
请不要为我担心,穆抱着我,很小的时候我就想过,这样死去也很幸福。
真得很幸福……
认识你,认识穆,还有塔多尼亚大人,小波,伊格里,殇羽……瞧,原来短短的一生,并不是一无所获。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无用的肉体已经被沙漠隐藏,但我会带上这颗装得满满的心,去向平静的彼端。

很抱歉,伤害过你……
还有……谢谢你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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